大多数企业都有这样一个基本目标：每年实现营收增长。然而，随着全球化进程放缓，许多国家人口老龄化加剧（消费随之减少），以及可持续发展问题促使更多人审视每一笔消费的必要性，企业的增长面临诸多阻力。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增长虽可能成为企业脱颖而出的有力因素，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风险。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增长，可能因盲目投资以及将资源从企业核心优势领域转移，最终导致价值受损而非创造价值。
稳定也有益处
为了寻找答案，我们研究了过去20年间来自北美、欧洲和日本的1万多家企业。在这些企业中，我们确定了172家稳定型企业，这类企业的特点是在整个期间内收入增长平稳且接近于零。
这些稳定型企业为股东带来的回报与市场平均水平相近，但波动性却低了12%。这种低波动性还与更强的韧性和更长的企业寿命相关：在我们评估的20年期间，稳定型企业遭遇严重价值崩盘（即市值缩水90%或更多）的概率仅为普通企业的一半。这些企业的平均寿命接近100年，几乎是标普（S&P）500成份股公司的两倍。最后，在这些稳定型企业中，有57家（占比三分之一）在股东总回报（TSR）方面跑赢了市场。
我们仔细研究了这57家业绩优异的企业，分析结果表明，这些成功的稳定型企业并不限于单一模式：它们的业务既面向消费者也面向企业，既提供产品也提供服务，且分布在广泛的行业中（不过在快速增长的行业中较为少见，因为在这些领域，它们可能会被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尽管如此，这些企业仍有一些显著的相似之处。25%的稳定型绩优企业有控股股东，而在标普1500成份股公司中这一比例不到8%。
这表明，所有权意识可能在促成一种纪律严明、着眼长期的价值创造方式中发挥了作用。这与观察到的情况相符，即稳定型企业避开了激进增长通常伴随的风险，比如过于雄心勃勃的大规模并购，这类并购的失败率高达70%～75%。
相反，这些企业采用了四种不同的策略，在无增长的情况下取得了优异业绩。
1. 专注服务：轻资产策略
许多面临低增长前景的企业，其应对之策是开发新客户（通常成本高昂），但稳定型绩优企业更倾向于从现有客户关系中实现价值最大化。它们通过从需求不断下降的实体产品转向轻资产的服务和软件来达成这一目标。这种方法不仅加深了客户关系，还提高了利润率并降低了资产密集度。
在2004—2024年间，做出这种转变的稳定型绩优企业将息税前利润（EBIT）平均提高了8个百分点，这得益于资本支出减少50%以及销售成本降低25%。这使它们能够实现9%的年化股东总回报率。
那些正在经历数字化转型的重资产行业或向服务导向转型的IT（信息技术）公司，通常会选择这种路径。更广泛地说，对于面临产品同质化或竞争对手压力的企业而言，这可能是一条值得探索的转型路径。
西门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2014年，该公司宣布将更加重视SaaS（软件即服务）和数字孪生技术。这一举措标志着西门子从传统工业集团向数字工业创新领导者转变，将软件和数据驱动的服务融入其核心产品中，创造了更具韧性的营收来源，并实现了更深入的客户整合。我们发现，在过去10年推行这一策略的过程中，西门子实现了12%的年化股东总回报率。
2. 高端路线：毛利率策略
成熟企业往往倾向于在依赖强大品牌形象的同时削减成本。然而，提升质量可能是一种更可持续的价值创造路径，能帮助企业建立难以被侵蚀的市场地位并提高毛利率。
在20年的样本期内，选择“高端路线”的稳定型绩优企业，其毛利率平均提高了12个百分点。这使它们能够实现9%的年化股东总回报率，主要得益于利润率扩张和强劲的现金流贡献。
虽然我们观察到这种策略在消费品企业中最为常见，但对于许多在利基市场（niche market）运营的公司而言，无论是因为产品独特性还是专业技术，这种策略可能同样适用。通过创造不可替代性，这些企业可以增强定价权并进军高端市场，无论其生产的是奢侈品还是工业零部件。
例如，总部位于英国的陶瓷和碳材料制造商摩根先进材料（Morgan Advanced Materials）开发出了具有卓越耐热性、电气绝缘性和机械强度的产品，以更好地服务航空航天、半导体和电动汽车等行业的客户。在这些行业，零部件必须能在极端条件下可靠运行。我们发现，该公司的优质产品提升了其定价权，在20年间利润率翻倍，所实现的年化股东总回报比富时（FTSE）100指数高出3%以上，虽然实际营收并未增长。
3. 内部整合：资产负债表策略
当营收增长难以实现时，资产负债表扩张便成为创造价值的另一种方式。
稳定型绩优企业通常通过垂直整合来扩大资产规模，以控制更大份额的利润池并提升其附加值。这种方法也能帮助它们构建独特的资产组合，从而强化其差异化的价值主张和竞争护城河。
平均而言，遵循这一策略的稳定型绩优企业在垂直整合的过程中，其总资产规模翻了一番。在我们的观察期内，由于掌控了更大份额的价值链，这些企业的毛利率平均提高了8个百分点。这些投资也带来了高回报：平均而言，采用该策略的公司实现了9%的年化股东总回报率，其中现金流贡献为5%。
这种策略在工业、公用事业和材料等资产密集型行业最为普遍，但任何拥有差异化产品且市场份额可观，同时面临供应商成本压力的企业，可能会发现垂直整合是一条极具吸引力的价值创造路径。
酒店业提供了一个突出的例子。与大多数通过品牌特许经营来加速营收增长的连锁酒店不同，英国最大酒店品牌Premier Inn的所有者惠特贝瑞（Whitbread）对旗下所有酒店直接管理运营，甚至通过将预订集中到专有平台上，来控制数字分销和收益管理。尽管这种整合策略限制了快速扩张，但始终如一地提供高品质的客户体验是其竞争优势的重要支柱。我们发现，这使得该公司在过去20年中实现了10%的年化股东总回报率。
4. 稳如银行：股息策略
稳定而成熟的企业通常不会激进地追求增长，而是优先向股东分红。然而，在没有显著营收增长的情况下，这些公司可能很难满足投资者对股息增长的预期，因此也难以实现较高的股东总回报。我们的分析发现了一种通过股息创造价值的替代策略：提供一致且可预测的派息，使其股票表现得像债券一样。
这种策略展现出的股息波动率比市场平均水平低一个标准差，为投资者提供了更高的稳定性并降低了风险，使这些公司在营收、利润率或股息增长有限的情况下，仍能跑赢市场。这些稳定型绩优企业通过将债务股本比（debt-to-equity ratio）平均降低30%的方式，建立了财务缓冲。通过这种方式，它们不仅为股东总回报带来了较高且稳定的现金流贡献，还使自身的估值倍数平均每年提升3%。
这种策略在所有行业和领域都可以观察到，但最适用于那些营收来源可预测且投资模式波动较小的公司。以轨道车租赁公司GATX为例：自1919年以来，该公司从未间断地按季度支付股息。在过去20年中，该公司没有一年减少过派息，并且股息波动率比我们的样本平均值低1.5个标准差，这几乎完全由现金流贡献和估值倍数扩张推动，实现了12%的年化股东总回报率。
（转自：哈佛商业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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