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7
航空业是全球交通领域减碳难度最高的赛道之一,电池电动、氢能动力在远程干线航空场景仍受技术与安全标准限制,可持续航空燃料因此成为行业脱碳的核心现实路径。其中以废弃油脂、农林剩余物等生物质为原料的生物航油,凭借全生命周期减排幅度大、无需改造现有发动机与加注体系、可直接掺混使用的优势,成为当前生物质能产业关注度最高的高端应用方向。国内产业已从早期技术验证迈入小规模商业化阶段,多个枢纽机场已启动常态化掺混加注,但行业整体仍面临原料供给分散、转化成本偏高、产业链协同不足等核心瓶颈,制约了规模化放量的节奏。
当前国内生物质航油形成两条并行技术路线,分别对应不同原料禀赋。以餐饮废弃油脂为原料的加氢脱氧路线技术成熟度最高,也是现阶段量产项目的主流路径。餐厨废油原本属于城市有机废弃物,处理不当易引发食品安全与环境污染问题,通过提纯、加氢、脱氧、异构等工序转化为航煤组分,既实现了废弃资源高值化利用,也避开了与粮食作物争地的争议。但这条路线的原料天花板十分明显,国内可回收的废弃油脂总量有限,且分散在数百万家餐饮商户中,收运体系高度碎片化,品质参差不齐,预处理成本高,难以支撑千万吨级的大规模产能扩张。
另一条更具长期潜力的路线是以秸秆、稻壳、林业剩余物等农林废弃物为原料的热化学转化路线。我国农林剩余物年产生量庞大,原料基数充足且成本基数低,不存在资源总量瓶颈,是未来生物质航油规模化放量的核心支撑。但这类原料能量密度低、分布分散、季节性强,收集、运输、存储成本占原料总成本的四成以上,且木质纤维素结构稳定,转化工艺复杂度远高于油脂路线,需要经过气化、费托合成或催化热解等多道工序,设备投资与运行能耗更高,目前仍处于万吨级示范向规模化过渡的阶段。
成本高企是制约生物质航油全面普及的核心障碍。当前量产的废弃油脂基航油,生产成本约为传统石化航油的两到三倍,农林废弃物基产品的成本更高。成本结构中,原料采购与收储运占据最大比例,其次是加氢催化剂、装置能耗与折旧成本。价格差距之下,航空企业主动采购的动力不足,早期项目大多依靠政策试点与减排义务驱动,难以形成市场化的内生增长动力。同时,产品可持续性认证门槛高、溯源体系复杂,也进一步抬高了合规成本,中小产能难以进入正规供应体系。
产业破局的核心抓手在于政策托底需求与产业链协同降本双向发力。需求端,强制掺混机制正在逐步落地,国内已明确启动航油掺混试点,参照国际成熟市场经验逐年提升强制掺混比例,能够为产能释放提供稳定的市场托底,让企业敢于投入长期产能建设。中央预算内投资专项已将农林剩余物制先进生物液体燃料纳入重点支持范围,对规模化项目给予一定比例的投资补助,直接降低项目初期投入压力。
供给端的降本则围绕原料体系与工艺技术两条线推进。原料端正在从分散收运向体系化布局转型,地方政府推动餐厨垃圾统一收运处置,头部企业与地方环卫、回收企业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建立标准化预处理网点,稳定原料品质与供给规模,同时降低中间环节成本。工艺端通过催化剂迭代、流程优化、能量自给改造持续压缩生产成本,新一代加氢催化剂转化率已提升至九成以上,部分项目通过副产能源回收实现装置能耗下降,农林废弃物路线的生产成本较早期技术已下降约三分之一。
此外,产业链纵向绑定也在加速。航司、炼油企业、生物燃料企业、原料回收主体通过合资、长协等方式深度绑定,上游锁定原料供给,下游锁定消纳渠道,中间环节分摊技术投入与市场风险,形成稳定的产业闭环。部分项目已完成与国产商用飞机的适配验证,进一步打开了国产航油的应用空间。
生物质基可持续航空燃料的发展,本质是生物质能产业从低端供热、发电向高附加值能源产品升级的标志性方向。它跳出了传统生物质能规模小、附加值低的局限,将分散的城乡有机废弃物转化为高端交通能源,同时兼具治理面源污染、带动乡村增收、助力航空脱碳的多重价值。随着强制掺混政策落地、收运体系完善与工艺技术持续降本,生物质航油将逐步从试点补充走向主流替代,成为双碳目标下生物质能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增长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