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交易作为生态价值市场化的核心载体，正通过“强制减排+自愿减排”双轮协同模式，成为推动“双碳”目标落地的关键力量。2026年初，生态环境部披露的数据显示，我国全国碳市场（CEA）累计成交额突破576亿元，CCER（温室气体自愿减排）市场重启两年来累计成交额达6.5亿元，两大市场已构建起覆盖重点行业、多元主体的碳定价体系。当前，随着碳市场向钢铁、水泥等行业扩围，CCER方法学持续扩容，“双轮协同”的效能逐步显现，但市场供需失衡、企业参与门槛高、数据质量管控难等问题仍制约其高质量发展。深入剖析双轮驱动的运行逻辑与现实困境，探索优化路径，对激活碳市场生态价值、倒逼产业绿色转型具有重要意义。

双轮协同：碳交易市场的扩容与实效落地

我国碳交易市场已形成“CEA强制约束打底、CCER自愿补充赋能”的双轮格局，历经多年培育尤其是2024年CCER重启后，市场覆盖范围、交易规模与减排效能均实现跨越式提升，成为全球最大的区域性碳市场。

强制碳市场（CEA）筑牢行业减排底线。截至2025年底，全国碳市场纳入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四大重点行业，共计3378家重点排放单位，年覆盖碳排放总量超45亿吨二氧化碳当量。2025年全年配额成交量2.35亿吨，同比增长24%，成交额146.30亿元，交易均价稳定在62.36元/吨，年底收盘价达74.63元/吨，价格信号的减排引导作用持续凸显。更关键的是，配额清缴完成率连续多年保持99.99%的高位，意味着强制减排机制已形成有效约束，企业减排意识显著提升。以钢铁行业为例，2025年232家纳入企业通过技术改造、能源结构优化等方式，平均碳排放强度较纳入前下降8%，大冶特钢等龙头企业通过智慧能源管控中心实现全流程碳排实时跟踪，年减碳17万吨，印证了强制市场的减排实效。

CCER自愿市场精准补位，拓宽生态价值变现渠道。自2024年重启以来，CCER市场通过方法学扩容、主体扩容，逐步成为强制市场的重要补充。截至2026年初，CCER方法学总数达18项，新增油气田回收利用、农业废弃物资源化、滨海生态碳汇等6个新领域，其中林业碳汇方法学达5项，成为覆盖最广的品类之一。市场参与主体累计开立账户超6100家，涵盖项目业主、重点排放单位、投资机构等多元主体，累计成交量921.94万吨，成交额6.5亿元，成交均价约70元/吨。33个已登记项目预计未来可实现减排1.25亿吨，其中江苏、甘肃等地的新能源项目、塞罕坝林业碳汇项目，通过出售CCER获得额外收益，不仅降低了减排成本，更激活了生态保护的内生动力。同时，CCER可用于抵消重点排放单位5%以内的配额清缴量，既为企业提供了灵活的履约选择，也打通了生态价值向经济收益转化的通道。

双轮协同形成减排合力。当前，两大市场已实现良性互动：强制市场通过配额约束倒逼企业减排，而CCER市场为企业额外减排提供收益激励，同时为生态保护项目提供资金支持。钢铁、水泥等行业企业既通过技术改造完成强制减排任务，又通过开发林业碳汇、农业废弃物资源化等CCER项目获取收益，形成“减排+增收”的良性循环；16家典型钢铁企业的调研显示，供应链协同减碳、内部碳定价等模式的推广，正是双轮市场引导下的行业转型方向。

现实梗阻：双轮驱动下的核心痛点与挑战

尽管双轮协同成效显著，但碳交易市场仍处于发展初期，供需失衡、参与门槛不均、数据质量管控等深层问题尚未根本解决，制约了市场效能的最大化释放。

供需短期失衡，CCER有效供给不足。一方面，强制市场向钢铁、水泥等行业扩围后，企业CCER抵消需求大幅增加；另一方面，CCER项目开发周期长、审核严，林业碳汇等项目受土地合格性、林权清晰性等限制，开发进程缓慢，导致有效供给跟不上需求增长。同时，区域供给不均衡问题突出，南方林木生长快、碳汇量高，项目开发积极性高，而北方林木生长周期长、碳汇量低，投入与收益不匹配，挫伤了北方项目业主的积极性。

企业参与门槛不均，中小企业适配性不足。当前碳市场对专业能力要求较高，重点排放单位多为大型企业，具备碳核算、资产管理等专业团队，而中小企业因缺乏专业人才、资金有限，难以有效参与碳交易。即使在钢铁等纳入行业，中小企业也面临碳盘查不规范、减排技术投入不足、CCER项目开发能力薄弱等问题，难以享受碳市场的红利，反而可能因履约成本增加陷入经营压力。此外，林业、农业等领域的小微企业，因项目规模小、分散，难以满足CCER项目开发的规模化要求，被排除在市场之外。

数据质量管控与方法学完善仍有短板。数据是碳交易的核心基础，但部分企业存在监测数据不规范、核算方法不统一等问题，影响了减排量的可信度。尽管生态环境部构建了全链条数据质量管理体系，但在基层实操中，计量仪表校准不及时、关键数据未实时联网等问题仍时有发生。同时，部分领域方法学仍不完善，如森林经营碳汇方法学尚未出台，“额外性”判定标准不清晰，制约了存量森林资源的碳汇开发；部分新领域方法学的实操性不足，企业落地难度较大。

破局深耕：构建高质量双轮协同碳交易体系

推动碳交易市场高质量发展，核心是破解供需失衡、门槛不均、数据不实等问题，强化双轮协同机制，构建“制度健全、供需均衡、主体多元、监管有效”的碳交易生态，让碳价真正成为绿色转型的“指挥棒”。

优化供给结构，破解CCER供需失衡难题。一方面，加速CCER方法学扩容与落地，重点完善森林经营碳汇、农业碳汇等领域的方法学，明确“额外性”判定、计量标准等核心内容，简化小型项目开发流程，允许分散项目“打包”开发，降低开发成本。另一方面，结合区域差异出台差异化政策，对北方林业碳汇等投入产出失衡的项目给予补贴或税收优惠，平衡区域供给。同时，优化项目审核流程，建立分级审核机制，缩短审核周期，提升CCER供给效率，实现供需动态平衡。

降低参与门槛，强化中小企业赋能。针对中小企业专业能力不足的问题，政府可通过购买服务、搭建技术对接平台等方式，为企业提供碳核算、资产管理、项目开发等免费或低成本服务。鼓励行业协会、龙头企业组建碳管理服务联盟，带动中小企业参与碳交易，共享减排技术与经验。优化CCER项目开发机制，对中小企业开发的小型减排项目简化审核流程、降低合规成本，让更多中小企业能参与生态价值变现。

筑牢数据质量防线，完善监管与协同机制。进一步强化全链条数据质量管理，要求所有计量仪表定期检定校准，关键监测数据实时接入全国碳市场管理平台，通过信息化手段实现源头可溯、不可篡改。建立“正算+反算”交叉核对机制，压实企业数据主体责任。同时，深化双轮协同机制，优化CCER抵消比例与使用规则，推动碳市场与绿色金融、产业政策衔接，将碳交易表现与绿色信贷、税收优惠直接挂钩，引导更多资金流向减排项目。加强跨部门协同监管，严厉打击数据造假、虚假交易等违法行为，维护市场公平秩序。

衔接国际规则，提升市场开放度。随着全球碳定价机制趋同，我国碳交易市场需加快与国际接轨，在方法学制定、数据核算、交易规则等方面参考国际通行标准，同时保留中国特色。积极参与全球碳市场协同，探索跨境碳交易合作，提升我国碳价的国际影响力，为企业参与国际竞争搭建平台。正如《全球和中国碳市场回顾与展望(2026)》所指出的，未来碳市场的核心方向是提升交易活力、强化跨境衔接，这也是我国碳交易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路径。

碳交易的双轮驱动，本质是通过市场化手段重构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的关联，让减排成为企业的自觉行动，让生态保护获得可持续的资金支持。从强制市场的刚性约束到自愿市场的柔性赋能，从钢铁行业的转型实践到林业碳汇的生态变现，我国碳交易市场正逐步走向成熟。尽管仍面临诸多挑战，但随着制度不断完善、技术持续赋能、主体日益多元，碳市场必将成为推动绿色低碳转型、培育绿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力量，为“双碳”目标实现与高质量发展筑牢绿色根基。

（转自：中国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