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08
当内蒙古苏尼特右旗的牧民那顺达来赶着羊群走进轮牧分区时,脚下的针茅已从十年前的稀疏枯黄,恢复成能没过脚踝的浓绿。我国拥有4 亿公顷草原,占国土面积的 41.7%,却曾因过度放牧、气候变化等问题,面临着 1.3 亿公顷退化的困境。传统 “飞播种草 + 禁牧封育” 的修复模式,虽能短期改善植被覆盖,却常因割裂生态系统、忽略牧民利益而难以为继。如今,草原生态修复正突破单一治理思维,在生态系统重建、牧户主体赋能与价值转化中,构建人与自然共生的新平衡。
生态修复的核心,是从“单一植被修复” 转向 “系统功能重建”。过去在内蒙古部分草原,人工种植的沙打旺虽能快速固沙,却因挤占本土牧草生存空间,导致草原生物多样性下降,土壤微生物群落失衡。而三江源国家公园的修复实践给出了新答案:通过 “以水定草” 的生态水文调控,恢复季节性河流的自然漫溢,让退化草场重新形成 “河漫滩 - 湿草甸 - 典型草原” 的梯度生态带;同时投放人工繁育的藏原羚、普氏原羚,以适度的食草压力调控优势杂草生长,促进本土牧草自然更新。监测数据显示,该区域草原植被盖度从 2015 年的 58% 提升至 2025 年的 72%,更关键的是,土壤有机碳储量年均增加 0.8 吨 / 公顷,生态系统的自我修复能力显著增强。这种 “尊重自然节律、修复系统关联” 的逻辑,让草原不再是孤立的植被斑块,而是能循环运转的生态整体。
牧户的主动参与,是修复成果可持续的关键支撑。青海果洛州玛沁县曾推行“全区域禁牧”,虽短期内保护了草原,却让依赖畜牧业的牧民陷入收入困境,偷偷放牧的现象屡禁不止。2020 年起,当地探索 “草畜平衡合作社” 模式:将 300 万亩草原划分为 28 个轮牧单元,牧民以草场入股,合作社统一制定轮牧计划,配套建设标准化畜棚与饲草基地;同时对接生态补偿政策,牧民参与草原巡护、鼠害防治可获得劳务收入,合作社出栏的有机牦牛通过电商平台销售,溢价部分按股分红。如今,玛沁县牧民人均年收入从 2.3 万元增至 4.1 万元,草原载畜量却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植被盖度年均提升 1.5%。这一转变证明,只有让牧民从 “生态保护的旁观者” 变成 “利益共享的参与者”,草原修复才能摆脱 “治理 - 退化 - 再治理” 的恶性循环。
价值转化机制的构建,让草原修复拥有了长期动力。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的“草原碳汇交易” 试点,为生态价值变现提供了新路径:通过科学核算退化草原修复后的碳汇增量,将 20 万亩修复草场打包为碳汇项目,以每吨 50 元的价格出售给新能源企业,首笔交易便获得 1000 万元收益,其中 70% 用于后续草原管护,30% 分配给参与修复的牧户。此外,“生态旅游 + 文化传承” 的模式也在释放价值:内蒙古呼伦贝尔陈巴尔虎旗,在修复的草原上打造 “游牧文化体验区”,游客可跟随牧民学习套马、挤牛奶,体验传统游牧生活,牧民通过旅游服务获得的收入占比已达家庭总收入的 40%,而严格的游客容量管控与生态保护协议,确保了旅游开发不破坏草原生态。这种 “生态保护 - 价值变现 - 反哺修复” 的闭环,让草原不再是单纯的 “生态屏障”,更成为能创造经济价值的 “绿色资产”。
从系统修复到主体赋能,再到价值转化,草原生态修复正走出一条深度协同之路。它不再是对退化草原的“被动补救”,而是重构人与自然、生态与经济关系的主动实践,在守护我国北方生态安全屏障的同时,也为全球草原治理提供了 “中国方案”。